第一部成都太學廣場暴動的設計構想

三國末年歷史寓言小說《炎興》by malt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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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册COLON 2013-01-30, 10:42

第一部成都太學廣場暴動的設計構想

帖子 maltz » 2016-06-06, 05:20

第一部成都太學廣場暴動的設計構想

敏感詞廣場又過了一年。雖然《炎興》故事盡量忠於歷史紀載,成都太學廣場暴動這一段故事完全是編的,揉合了東漢士人、太學生遭到宦官迫害的黨錮之禍,洛陽三千太學生為臨刑的嵇康請命,以及近代中港台風起雲湧的學生運動,整理出一些古今共通的現象,重演的悲劇與鬧劇。

據說歐美走了幾百年的文明道路,中國幾十年就能趕上。那麼我希望《炎興》能對中華民族的「趕上」、傳統文化優良部份的復興,貢獻微薄的助力。《炎興》不只是故事發生這一年,蜀漢期待「炎漢復興」所更改的新年號,也是對炎黃子孫,冉冉紅旗下偉大中華民族復興的誠心祝福。而在故事中的敵國曹魏看來,成都太學廣場暴亂造成蜀漢族群分裂,「漢奸」蔣舒、馬邈在關鍵的時刻叛國,直接導致國家提前滅亡。也許這一段故事能起到一點點的預警作用,避免不幸的結果發生在「內鬥內行」的中華民族身上。當然我絕對沒那麼偉大,只要能稍稍影響到一些讀者的看法就很滿足了。

兩極化的價值觀

今人看待近日的學生運動,大多抱有兩極化的價值觀,有現實 vs. 理想,集權 vs. 分權,自由 vs. 不自由,本地 vs. 外來,群體 vs. 個人種種區分方式,但其中有一個共同的本質,那就雙方只看見一部份的事實,選擇性觀察對方的缺陷,加上自己大膽的假設,將對方定性為一個龐大邪惡,極具威脅性的陣營。於是,雙方在恐懼提防、不平憤怒與仇恨的情緒下對立,激化衝突;不站在我這一邊,就一定是敵人,很難容許相對客觀公正的存在。而媒體也樂於利用人們的本能聳動煽情,抓挑壞事報,各自依附一個陣營,成為其喉舌。也許一部份也不是故意的,而是同樣陷入誇大的敵我認知當中,無法自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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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也是《炎興》設計這一段劇情的主要目的--使用比較隱諱的寓言方式,使讀者稍微聽見「敵人」的想法,不能像《三國演義》這樣,抬高一方,對另一邊極盡抹黑貶損之能事,又絕不能放棄一切是非對錯。從目前的讀者反應看,已經挺難接受「替對方洗地」的內容。這實在是寫作面臨的一大挑戰。怎樣才不被誤會是敵人呢?尤其三個年輕主角都在「反廣場學生」 (簡稱:反派 XD) 的陣營裡。初稿似乎太過偏袒「反派」,還有很多改進的空間。

現在想到的具體作法,得盡量突出主角之間的價值差異,比如嵇縈因為自身遭遇,自始至終支持知識份子挺身而出;孤獨絕望的諸葛茂羨慕學生還擁有浪漫的理想。可以讓諸葛瞻、陳壽替廣場派說話。另外得把雙方的陣營拆成個體,展示出每一個陣營裡一些優秀與差勁的人格與理論。也不必過度影射現實,一切基於當年蜀漢的情況,

高道德標準的副作用

上述的兩極化絕不只在中華文化圈子發生,其實美國的兩黨也是這麼彼此厭惡,歐美的左派、右派同樣水火不容。但那樣的對立是基於基本人權「大同」之上的「小異」,可以不認同對方的想法,但誓言保護對方的發言權利,而不是誓言致對方於死地。比較起來,不共戴天的仇恨在中華文化圈子裡相當普遍,經常威脅人身安全。當然文明進程有先後,落後的自然比較不尊重彼此的基本人權。但是,中華民族(理論上)比較文明的知識份子也免不了彼此仇恨,甚至就是散播仇恨的始作甬者。這是為什麼呢?

我猜想最主要的原因,是以儒家思想為主體的中華文化有非常高的道德標準。孔子說的「小人」,比如「小人求諸人」,「小人同而不和」,「小人驕而不泰」,其實是沒有經過修身訓練的正常人,正常人就是小人。嚴師出高徒,高道德標準培育出更多賢人,中華文明擁有高道德標準,當然是值得慶幸與自豪的。但不幸的是,因為正常人都有一點奸惡無恥,很難達到「君子」的水平,還喜歡「求諸人」,嚴以律人,所以很自然就把彼此當成「奸惡無恥之徒」,樹立非常負面的形象。

所以我希望用故事還原「小人」成「正常人」。年輕主角也經常是「小人」,也會被對面陣營當成邪惡的小人。廣場派、反廣場派陣營中間都有大量的正常人,會本能地犯錯。雖然世道本是如此水平,但也能看見一些學習、修身的驚豔成果。解決問題的契機,是讓雙方陣營當中比較有見識、智慧的君子建立共識,妥協創造,解決問題,影響各自陣營當中的正常人,只是這個在悲劇不斷的《炎興》裡面比較難展現,續作《泰始》比較有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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犬儒

高道德標準是知識份子的信仰,如果惡化為憤世嫉俗,也可以稱為「犬儒」。犬儒包括幾種不同的現象,可以參考這一篇:<社會適應不良的四種犬儒>。當時比較突出的典型是嵇康式的鄙視庸俗。他不喜歡名教與追求富貴掛勾,進而反對名教。在蜀漢,這種思維可以讓廣場派持有,反對忠君愛國與追求富貴掛勾,不過因為忠君的典型如諸葛亮、姜維都相當清廉檢約,他們主要的批評火力應該是集中在「貴」,歷史定位、後世的風評上面。而反廣場派的憤世嫉俗則把矛頭指向只圖自己的富貴安全,不在乎國家的土豪與百姓。朝廷官吏的腐敗也被雙方當成敵對陣營的罪惡。

與高道德標準相對的是低道德標準,不相信道德,可能是生長環境中的不道德的實在太多了,使他們失去對社會的信任與忠誠,認為天下的政客、朝廷天下烏鴉一般黑 (這本身是「非全有即無」的認知扭曲),只有永恆的利益,所以誰給我好處就效忠誰,身在蜀漢就忠於蜀漢朝廷與大將軍。他們認為復興漢室,建立屬於益州人自己的國家只是自欺欺人,把自己的絕望自棄稱為「成熟」。以上這些思維在故事中希望都能展現出來,找到對應與反襯的角色。

境外敵對勢力

譙周作《仇國論》,說明小國打不過大國,不應連年動兵,應該先和平修德,靜待中原動亂,像當年周文王、周武王這樣。王道壓倒霸道是當時知識份子的主流見解,從宏觀文明進展來看也是真理。但王道並不是將帥如姜維能一手控制的,那是後主、諸葛瞻等人的責任。所以廣場真正的爭議是是否繼續使用武力,廣場派認為是不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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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周是商的附庸,但當時魏蜀已是敵國。反廣場派與軍方認為,在強大的生存威脅下,即使暫時沒有戰事,兩國的細作也不斷滲透對方 (編輯後第一部抓魏諜的劇情就從這裡展開),尋找或創造消滅對方的機會,因此不能避免武力,只能以攻代守,控制戰事規模,順便提供練兵教戰的機會。當然怎麼掌握這個度還是比較有爭議的,姜維撤走山區的守備,誘敵深入漢中消滅,本身還是傾向作戰。諸葛瞻因為缺少軍事經驗,也比較贊同譙周與沒見識過戰場的知識份子的反戰見解。

目前常見的說法是姜維北伐造成蜀漢貧窮衰弱,但從蜀漢滅亡時國庫相當充實看來,亡國的原因並沒有這麼簡單。戰爭使許多蜀漢子弟喪命,失去民意支持是事實,但「民窮」,東吳使者看見的面有菜色,可能要歸咎於逐漸龐大的權貴利益集團。在廣場派看來,權貴是外來政權,在反廣場派看來權貴就是土豪與其依附的黃皓黨羽。兩個都看見了一部份的事實。

故事中境外勢力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。如果比作現代的中國處境似乎又太誇張。境外敵對勢力「亡我之心不死」多是出於自保與恐懼才散播「中國威脅論」。也許要在續作中間才能往這個方面發展。

諸葛瞻的民主自由實驗

諸葛瞻主政的試驗性質改革,本質是在蜀漢法治的傳統上新增「言論自由」,一面借用正常人「嚴以律人」的特性彼此監督,阻止權貴集團擴張與腐敗惡化;一面在多元的言論環境下培養出見識與智慧,有效率地培育人材。諸葛瞻當然知道後主是庸材,而這是專制社會不能避免的厄運,所以他希望實驗新制度,可以取代至高無上的君權,甚至跳過西漢初年的相權,直接以極端分散的「民權」分擔集權的風險。另外,思想多元也可以治療兩漢獨尊儒術的僵化迂腐弊病,順著北方的清談風吹來,什麼話題都可以談,也持續劉備處處與曹操相對的傳統。除了比較傳統保守的儒生,一般知識份子也樂見思想多元開放的成都太學。嵇縈也因此喜歡上蜀漢。(相比之下她認為曹魏、司馬氏一次次肅清異己,人人自危,把古代的傳統美德摧毀得差不多了。)

嵇縈是知識份子,知識份子與正常人的構造不太一樣。正常人在百家爭鳴的局面下無所適從,很容易被偏狹的說詞煽動,被出身與職業決定腦袋,如前面所說,以極化對立的價值觀而彼此仇視內鬥,衝突擴大為廣場暴動,導致接下來蔣舒、馬邈的叛國。以今日的話說,諸葛瞻一下子開放太多太快,引發了「民主初期亂象」。這導致諸葛瞻在第三部最後,甚至希望以自己的死來贖罪,送給後世一個教訓。

在憤世嫉俗的嵇縈看來,民主自由初期的亂象不能怪民主自由本身,全怪中人以下的愚昧,即使有好的制度,但人民的素質差還是會失敗的。但她相信諸葛瞻的辦法至少可以在中人以上施行,這也就是《炎興》把各種觀點不斷向讀者轟炸的原因了。曾經聽過讀者反應不知道誰才是對的,非常的迷惑。「上士聞道,勤而行之;中士聞道,若存若無;下士聞道,大笑之。」嵇縈受家學影響,這段《道德經》她應該是掛在嘴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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